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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字密码中纯粹 的灵魂

文章来源:毕节日报—毕节网   作者:陈 菊   2014/9/18 11:21:53      字号: |  |


     人物档案:

韩莲,女,汉族,1993年3月生,贵州省威宁县人。有作品散见于《高原》、《毕节日报》、《毕节晚报》、《乌蒙新报》等报刊杂志。现就读于贵州工程应用技术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,大四学生。

初见韩莲时,正值秋后,在三联学校空旷的操场上,头顶的天空湛蓝高远。一行人中,大多熟识,就一两个陌生的面孔,其中便是韩莲。那天,她少话,有些拘束,但嘴角一直挂着一抹恬静的微笑。谈起文学,她眼里,燃起一抹光亮,半是欣喜的向往,半是无尚的敬畏。

      在过去的十八年,文字是她爷爷线装书上跳动的墨迹;是她父亲课本上的一篇篇精美散文;是她日记本上,对生活一场不自觉的记录。这些,是她与文字发生的故事,不知在哪里相遇,却再也没有离开。

       ◆关于爷爷及古书

       在韩莲的记忆里,第一个跳出来的换面,是阳光下,爷爷坐在一堆线装书里眯缝着眼,看书的模样。她说:“爷爷和所有的庄稼人一样,拿了一辈子锄头的双手,宽 厚、粗糙,手纹像一条条下陷的深深沟槽,但他翻书时娴熟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,一直刻在我的心上。”幼时,因为家里没有同龄的女孩子相伴,韩莲大部分时间都 是和爷爷奶奶待在一起。

      “奶奶对爷爷有一辈子都唠叨不完的琐事,爷爷却是一味的置若罔闻,一心只在手中的书上。”那时,她开始对爷爷手中的书充满了好奇。闲着无事,她会帮着爷爷 整理旧书。在爷爷的旧书上,她看到了,泛黄纸张上的一些些墨迹,方方正正,又都不一样,那是些文字。当然,她是不认识那些字的,这是她对文字最初的印象。 听着爷爷的吟诵,小小的韩莲也跟着摇头晃脑,嘴里念念有词,却不知所云,惹得大人们哄堂大笑。

        虽然文字和她,二者之间互不相识,可她却是深深地喜欢上了这些笔画组合的小东西。他完全被爷爷对文字的如痴如醉感染,于是对文字就有了一种独特的情感,根 植于内心。继而伴随着她成长,不曾离去。现世安好,爷爷的身影存放于她心灵深处,对文字的喜爱,也是从心灵里去珍视的。

       这种对于文字的情感,亦是一种对亲情久久的依恋。

       ◆前世相熟,今生一见如故

      上学了,掌握了基本的常用字。闲暇之余,韩莲会钻进父亲的书堆里。那些书,多半是她父亲以前的教学读本,还有一些课外的小故事,绘本,童话,还有几大本厚 厚的《红楼梦》。“这类书,虽没有爷爷的线装书古老,但也有些年岁了。父亲上学时用过,再是存放了十多年,疏于整理,已有了旧书那种沉沉的味道。”

       就这样,韩莲读到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、《荷塘月色》,冰心的《小桔灯》以及张海迪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 从张海迪的故事里,她看懂了生命的自强不息,对命运的顽强反抗,是平凡里的奇迹。也从那一刻起,她开始相信“奇迹”,也明白了生命是如此的美好。

       于韩莲而言,文字可谓是有些“前世相熟,今生一见如故”的感觉。事实上,应该是喜欢看课外书的缘故,在她读小学阶段,认识的字便比同龄孩子多些。她说:“一回头,都不知道那时小小的自己是怎么认识那些字的,连自己都会觉得奇怪。”

       沉默的童年,韩莲的伙伴是沉默的文字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那些存放于脑海的字句慢慢苏醒,慢慢复活,一如她小小的个头,慢慢长高。在她静默的世界,开始了思考,用对外在事物的感知替代了语言。

      ◆日记,时光里逐层相应的生命密码

       日记,或许是每个孩子成长过程里的一门必修课。她也不例外。一开始是老师布置的任务,将生活里的一件件小事堆积,凑足数的字句;渐渐的是心情的记叙,开始有了秘密。

        是对友情的欣喜,难过,开心;是对数学题的懊恼、郁闷以及数学老师满脑门的黑线;有亲情的浓郁;青春的悸动……她记日记的习惯一直持续到高中,后来更多的 是以网络为平台。想想这么多年的记录,应该是有不少的数目了吧!她说:“偶尔无聊时,也会翻翻自己的日记本。看那些走过的日子,上面有自己的一个个脚印, 那么轻,那么浅,却脉络清晰,痕迹了然。看着看着,就笑了;看着看着,鼻子就酸了;看着看着,就觉得长大了。这些成长,是一场场情感的华丽蜕变,走完了一 程,继续下一程,只残留下,滑向身后薄薄的雨丝风片,似有若无。”

        这个安静的女孩,用文字的方式,记录着她的成长,倾吐着她的心事。文字将生活填得满满当当,还可以回味,可以分享。与文字如此亲近,绵长的情感,使得韩莲与文字之间建立了共同的密码,在时光里逐层相应,谁也没有将谁放下,相伴相依。

        ◆十八岁的城

       十八岁这年,她在父亲的陪伴下坐上了开往毕节学院的巴士。有些抱怨、抵触,因为这不是她理想中的大学;因为她最好的同伴选择了继续奋斗一年;因为她还有一 个远方的梦;因为父亲第一次拒绝给予她自由选择的权利。十八岁了,第一次出远门,在车站看到父亲转身的背影时,一刹那间就明白了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,是 何种情感。泪眼朦胧,生怕父亲看见,匆匆要逃走,却在回学校的路上迷了路。

      说到这里时,她微微地笑了。她说:“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幼稚、胆怯;也明白了父亲为什么坚决反对自己去远方,因为不放心,因为知道她的女儿是个路痴,怕太远找不到回家的路。后来,游荡半日,终于回到宿舍,大哭了一场。”

       在陌生的城市,陌生的校园,陌生的人群,她茫然无措了。大学的第一堂课“军训”,严厉的教官,让她对这个象牙塔最后的一点希冀也斩断了。对生活的不适应, 第一次饱尝了人情冷暖,第一次如此思念家。也因此,她将自己这些五味杂陈的情绪,用键盘敲成文字放在了自己的空间里。至此,这里便是她文字的天堂,情感的 天堂。

       ◆文学,亦是生活

       大学生活,在随波逐流里翻开了第一页。她选择的是汉语言文学,初衷便是对文学的那份热爱、执着;那份对文字的敏感、迷狂。

“社团招新的时候,意外见到新生报到时帮助自己的学长,雅风的主编。就这样误打误撞成为了雅风诗社的一员。在一年的时光里,慢半拍的自己连很多人的脸孔都 没认熟,却会定时看一月两期的《流仓河诗歌报》,在这上面,因为那些优美的词句,记住了很多作者的名字,却不认识人。记得第一次看到自己投的小诗刊登在上 面时,惊喜得一夜没睡着,拿着那张报纸,读了一遍又一遍。”这是她对于大学里文学样式的第一次尝试,如此的激动。这个十八岁的女孩,因别人的认可,再次找 到了文字于她的意义。

       她描述着大学里关于雅风和她之间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 “大浪淘沙,一年下来,当初那些熟悉的身影,早已不再出现在雅风的活动上。恰巧碰上了换届,我竟然赶鸭子上架地被推为副社长,有些茫然。这一年,好长好 长。这一年,自己放佛在无声中就长大了。 在雅风,我遇到了黎巽僎(社长),刘志品(主编),在他们身上,学到了好多好多。三人之中社长的年纪要大一点。当然,不管是文学还是为人处事,他都有自己 独特的格调。后来,我们一起招新,摸着石头过河,抱着自己编辑的《流仓河诗歌报》去对学弟学妹大谈文学,谈诗歌,谈梦想。那段时光很辛苦,却很充实。”就 这样,这个一说话就会脸红的女孩,渐渐变得开朗、虽没有那么多的言语,却给人以暖心的微笑。

      在雅风的日子里,她感受到了文字的力量,只言片语的辞藻,竟能将两颗遥远的心灵拉在一起,因他的悲而伤,因他的喜而欢。她感觉到了文字于灵魂的重量,一起一浮,牵扯起心灵微妙的触动。

       因为文字,相遇雅风。她在这里参加了许多的交流会,认识了很多前辈,瞻仰他们与文学的故事,和对文学的态度。她说:“从他们身上我学到了‘文学,亦是生活。’”

      ◆看夕阳从天际一点点地沉下去

      阅读能让人安静,充实,开阔视野。也因图书馆里有更多的书籍,她的生活没有那么多的无味和枯燥。她在那些文字里,看到了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,是别人丰盈的生活,枯瘦的灵魂,或高大,或矮小。

      故事的开始、结局,在字里行间起起伏伏,却在她的内心沉淀下来。故而,她有对于生活“隔岸观火”的冷静和从容。闲情的周末,她会寻一本书,在图书馆的某个角落坐定,伴着文字,看夕阳从天际一点点地沉下去。

       韩莲的文字,多是细腻的描述。有幼年常驻内心的亲情,捡拾不完的童真;有四季更迭中,对阳光的向往,温暖的诠释。她身边的琐碎,平凡中的一点一滴,是生活。看似小葱拌豆腐般的清淡,却是退去浮躁归于尘土的朴实和宁静。

      她对于文字的喜爱,是纯粹的,她以一个孩子般的童真去靠近文字,去推敲文字。在文字的世界里,去解密纯粹灵魂,构造与文字共同的故事。

     时光里的 一枚琥珀

    翻开日历,特别标注的立秋二字格外醒目。秋的第一天,三伏的末伏,我想,得出去走走。

早早便出了门,太阳刚升起,还暖暖的,一点也不刺眼,门前的草地上,露珠儿也还没干。可还没走几步,太阳好像追着人跑一样,越来越高,越来越热,让我有些 招架不了。走进城南的小巷子,我所幸便和它玩起了捉迷藏,沿着背阴的一面走,阳光在对面跳跃着,却拿我没办法。就这样,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走过了城南的每 一条小巷,以前走过的,未走过的,今天都走了一遭,有些迷茫,也有些偏执。

       汗水打在地上,瞬间就干了,好像还有隐约的兹兹声。看来,这秋老虎的威力半点也不比盛夏弱。

一路上,我慢悠悠地晃出巷口,一抬头即看见了“草海湖畔”一行字挂在那里,醒目得有点招摇。沉下头略一思索,大概我已有三年没来草海了,这么久,时间好 快。对于生长在家门口的草海,却这么长时间没来看它一眼,不知是我自己走远了,没顾及上它,还是它变得高端大气而疏离了我,又或者,二者皆有。

       越往下走,越有种近乡情更怯的心绪在暗潮涌动。但越走近,却越觉得是自己走错了地方,到底,还是陌生了。

眼前,是一坐古色古香的宫殿,大大的西海码头四个字立在那里。刚刚在城南的巷子里乱钻一气,其实早已分不清东西南北,这一看,倒是为我找到了方向,瞬间觉 得这个小小的城变得可爱了。明黄色的建筑,亭台楼阁,随着地面绵延开来,木质地板,精致细小的瘦高跟,走在上面咚咚作响,这声音并没有木料的浑厚,反而是 怯怯的清脆。似是无意却是有意,想吵吵这沉沉的午后里,慵懒的草海湖畔。

      正午的阳光,刺辣辣的让人睁不开眼,建筑物站在阳光里,打落一半影子。从海面上带来的风,阳光卸去微弱的水气,躺在明亮里是灼热,钻在阴影里是清凉。登上 望海楼,一整片海便躺在我的眼前了,除却草海,还多了片花海。万寿菊开得正艳,枝枝绽放。绿油油的叶,金灿灿的花,一朵挨着一朵,一簇挤着一簇,似要开出 一片火来,竟比头顶的阳光还耀眼三分。风里携带着满满的花香,水汽,水草湿湿的味道,迎面扑来,脸上的汗水就干了,昏昏欲来的瞌睡也醒了。

      这便是我眼里正午时阳光下的草海,我以为它昏睡了,其实它醒着,反倒是我半梦半醒。

      我是寻着记忆一路找来的,而眼前的景象却没有半点记忆里的痕迹。若要较真,只能说俨然还是那片开阔的天地,远处还能看见白云浮在蓝蓝的天边,近处已不见那 田埂上杂生的草,一望无际的萝卜花。远处的山依旧,湖里的水许也依旧,只是脚下的路变了,不是田间的小路,而是木质的亭台,多了份高雅的情趣却少了份自然 的质朴。

      三年前,这个码头还未叫西海;三年前,来这里的我没有瘦高跟,与有没有木质亭台无关;三年前,草海里的海和草都离我很遥远,现在亦很遥远;三年前,草海是 一个外面有点脏脏的,里面却纯净得能看见水草摇摆,鱼儿游动的淡水湖泊,直至今日它仍旧,不是海。我找寻着那条小路,两旁有着矮矮的小吃店,烙洋芋,炸豆 干,荞凉粉,冰粉……很实惠却很美味。那时的我,还背着沉沉的书包,在齐身高的水草里看书,编牛筋草的花篮、蚂蚱;跑去田里摘起满满的一篮萝卜花才提起回 家,追过花田里的蜜蜂,捕过花间上嬉戏的蝴蝶。

      草海边的人,连孩子也会撑船,一只长长的竹竿,往岸边轻轻一荡,船便在水上转悠着往前走了,拖起一道长长的涟漪在船尾漾着,好不美丽。我也很顽皮地背着父 母的警告偷偷地上过码头的小木船,那是一个放鹅的小孩,至今仍记得他那群鹅在草海里洗得好白好白,一片碧绿的水草和湖水里就那团白,耀眼、美丽。和小伙伴 一起,坐在小小的木船里,伸手去捞湖里的水草和贝壳。当船越走越远,水也越来越清澈、透明。湖底的水草亦越茂盛、柔软。我也终于明白,草海为何叫草海。四 周的山将倒影映在湖面上,连带着蓝天、白云和一个金灿灿的太阳,似是从湖底长出的一般,随着水波流动而摇曳着,自成一个世界。水中的鱼儿忽而跃起至半空又 栽进水里,溅起一串串水花,阳光反射而来,晃花了眼。湖里有渔民撒下的网,偷偷地解了人家的网,把小鱼放生,大鱼却抓进了随身带的小桶里,回家便有了新鲜 的鱼汤喝。

      在楼上站了很久,风把发丝也吹得凌乱了,三年前的美好,似就在眼前,却遥远得无法捕捉。西海已不是当年的码头,亦没有那群胡闹天真的小伙伴。收起泛滥开来的记忆,我仍觉得现在的草海极美,只是少了些乡野该有的烟火味道,不过它不再是乡野,更不需那点烟火气。

      走到泊船的地方,这船明显也豪华了,上了蓝色的漆,上面还有软垫,不再有放鹅的小孩。旁边修起了服务点,随时为游客服务。身旁响起了一群陌生人的外地口 音,他们要坐船,要买票,要与当地的人周旋……而我这个家乡人,却好像陌生了,往前面那片未尽眼底的湖泊看了看,还是踩着木质亭台往回走了,打消了进草海 的念头。

      毕竟,美好的记忆将它存封才是最好的,不要让新的东西将它覆盖,偶尔拿出来拭拭灰,它还如初般精致透明,变成时光里的一枚琥珀,而不因掺杂而变得模糊。

让我们在彼此的文字中照见对方

我喜欢读充满理想与激情的同龄人的文字。藉此,一方面可以发现自己投射其间的身影;另一方面,也能窥见同时代人的心路历程和精神流变。尽管同龄人的作品中 存在着不少的硬伤,其识见也很可能是基于自己的喜怒与哀乐,但其锋芒却是来自于灵魂深处那不堪负重的道德良知与勇气。因此,即便其间有“为赋新词强说愁” 的成分,但那种大胆的、辛辣的、毫无遮拦的叙述,同样表明了他们言说的真诚和自由。最为难得的,是他们的思考中没有微言大义的说教成分,没有欲说还休的难 言之隐,也没有“顾左右而言他”的话语策略。这样的写作背后深藏着一种直指人心、感人肺腑的力量,深藏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呐喊。阅读这类“带着血的蒸 气”的文字,更能够让我“感同深受”。因为这样的写作完全是心性的流露,是性情的使然。比起那些过气了的作家的腐尸式的文字,这些充满智慧与理性的表达, 更能够让我们正视淋漓的鲜血和直面惨淡的人生。

出于这样的“傲慢与偏见”,我一向反感迎风落泪、风花雪月的文字,因为这类作品大都浮华虚假、言不由衷。在这里,毫不隐讳地说,初初读到韩莲的文字时,内 心里并没有激起丝毫的波澜。后来,再一次与韩莲的作品相遇,无形中被她文字背后的单纯与洁净、善良与天真的秉性所打动。这种秉性的背后,流淌着的是爱与美 的活水,浸润着的是阳光的气息和花朵的芬芳。这类玉洁冰清的文字,与那类“带着血的蒸气”的文字一样,在价值立场的坚守上可谓是“不谋而合”,那就是对爱 与美的珍视和追求,以及对暴力与血腥的厌恶和扬弃。这两类文字背后的作家,虽然在个性、经历、风格上各不相同,但精神深处却是共通的,那就是追求灵魂自由 的念想和寻找生命的真谛。

在此意义上,韩莲的文字无形中赋予了写作某种圣洁的品性。这样的品性,能够让我们在彼此的文字中照见对方。故此,她的散文,写岁月过往的痕迹,写人事的感 伤,写生命的哀愁,让人心生怜悯和慨叹。更为可贵的,是她在“刺绣式”的语言叙述中,不时表现出来的不显锋刃的镇静与泰然,这使得她的文字伤感而不滥情。 而她的写作,乃是从童年经验出发,在寻找与经受之间打量生命所背负的意义和责任。故而,在她的心底,有傲似寒梅的山茶,有走在阳光里的爷爷,还有那充满烟 火气息的故乡。对韩莲而言,童年经验是一抹挥之不去的乡愁。

有人说,女性的心灵是最容易接近真与美的。对此,我深以为然。在韩莲的笔下,对美好事物的热爱和依念,对真与美的那种灵敏的感知和体悟,让人惊叹不已,其 间可以洞见女性心思的缜密与细腻。这在《路满山茶》一文中表现得极为出色。“山茶花”的意象贯穿了“我”的整个童年,以至于多年之后在车上的匆匆一瞥却让 “我”思潮起伏,重新陷入了无限的忆念之中。文中写到童年的“我”不再要求母亲折花,是因为懂得:

“……将生长枝头的花朵带回家,享受它刹那芳华,是极其的自私。也明白了,在枝头的绽放和零落才是它们的归属,而强行带走,违反了它们固有的生存法则,也 许那些随花儿死去的枝叶也会责怪折花的路人。开始懂,爱花,应该惜花,珍惜是更好爱护。即使,它们都长在山里,无人观赏,可它们亦会眷恋,那是根之所 系……”

从这些细微的感受中可以看出,韩莲天真得像童话里的小女孩,她的心灵就在文字的背后。这种精细入微的观察透露出的精神取向,使文章的内涵更加丰满。这种纯 美、素净的叙述,让人在感动之余,生出连绵不断的怀想。这样的写作,比起某些只关心红尘俗世中的个人的瞬间体验的私人化写作,境界上高出许多。我把《路满 山茶》看作是韩莲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。不可否认,在韩莲最初的作品中,延续着八股文式的作文技法和语体抒情。但随着思考的深入,她开始按照自己独有的方式 处理文字。渐渐地,摆脱了以往的作文习气,其文字也开始“脱胎换骨”,有了自己标识性的语言风格。从语言质地上说,她是黔西北90后中少数找到语言感觉的 女性作家之一。更值得一提的是,她的作品中展示出对爱与美的向往和追求,这种正常的生命体验和情感体验是很多作家所稀缺的。爱与美的缺席,恰是大多数文学 作品最大的“软肋”。

对韩莲的散文,我无意作过多拔高的阐释,我想说的其实是一种为文的态度,那就是真情的流露,这也正是韩莲的散文本色、朴素、感人的地方。在我看来,作文的 态度决定了文字背后折射出的精神品质。在读同龄人的散文时,我总生出这样的看法:许多人的散文,善则善矣,但总觉得缺少一点超验性的精神考量。那些充满小 情小趣、小打小闹的调笑之作,弥漫着淡淡的忧郁和感伤,以及肤浅的处世哲学和甜美的呢喃软语。这样的散文,给予人们的仅仅是一种廉价的温存和抚慰。愚钝如 我,总觉得一个人的写作还是要有积极的现实意义,文本内外得映照着血与泪的挣扎,这中间包括对现实世界的深刻指陈。在一部分优秀作家那里,即便看似轻描淡 写的议论或漫不经心的闲谈,依然能够让我们感知到生存世界的荒诞和黑暗。当然,这不是说作家们非得要时刻对现实世界怒目圆睁,保持着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孔, 以及剑拔弩张的姿态,而是说写作需要一种危机感和焦虑感。对于我们来说,不仅需要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的忧愤之作,也需要“食人间烟火”的闲适之作。正如我 们在欣赏文人雅士的山水诗、花鸟画时,同样能获得审美的愉悦和片刻的宁静。山水诗、花鸟画的创作作为一种纯粹的艺术追求,同样包含着艺术家们认知世界的态 度。但是这一切,绝不能构成我们精神生活的主食。以此观之,这些作家的写作,大抵缺少的可能就是我们常说的“忧患意识”。这大概也是韩莲散文的弱点。



责任编辑:王连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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