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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城市里迁徙之凹腰街的雪

文章来源:毕节传媒网——毕节日报   作者:任贵明   2015/10/16 18:36:27      次浏览      字号: |  |

这三天三夜的雪对于我来说,应该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。因为在这个数九寒天大雪飘的时候,我来到了这个世界。母亲后来说,你真是命大哟,那么大的雪,那么冷的天,而且那天晚上火炉不知怎的又熄了,居然没有把你冷处脱。

那一场雪整整下了三天三夜,还不包括之前下了一个星期的凌。凌还没有解冻,纷纷扬扬的雪又覆盖在上面,把一个小城包裹得严严实实。这便是寒冬腊月吧,当时的我肯定无法理解。后来才知道,在我们这个小城,一进入冬天,雪夹凌,凌夹雪的日子比比皆是,不像现在,冬腊月间艳阳高照的日子不时也会出现,就是所谓暖冬吧,媒体上说,气候变暖了。

单纯的雪或单纯的凌都要好一些,倘若只有雪,在没有被人们的脚踩硬之前,软软的涩涩的,踏在上面很惬意很舒服。单单的凌也不怕,因为到了阴雨绵绵的冬日,大街小巷都是一派泥泞。当然这里说的是我的孩提时代,那时还没有水泥路,更没有柏油路。只要凌风一吹,气象学上叫冻雨,那些泥泞仿佛便被定格了,脚窝和车辙都坚硬如铁,走在上面疙耳拱包的,不容易滑倒。倘若前一天下的是凌,那时的小娃娃们又爱滑凌板,每一条路上都被他们开辟出滑道来,特别是下坡的地方,那滑道被滑得光洁如镜,手脚不灵便的大人踏上去是要跌跟斗的。第二天雪把凌盖住,那可就惨了,眼见白茫茫的一片,以为安然无事,谁知道下面的凌哪滑哪不滑,踩在上面一溜,哟!遭了。

这三天三夜的雪对于我来说,应该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。因为在这个数九寒天大雪飘的时候,我来到了这个世界。母亲后来说,你真是命大哟,那么大的雪,那么冷的天,而且那天晚上火炉不知怎的又熄了,居然没有把你冷处脱。——她挣扎着爬起来,好像没有灯,摸索着找一点能引火的东西,哪怕是几根筷子也成。隔壁有声音传来,大娘,你找啥呀?又一个声音说,别管她!——这个故事我从懂事起不知听了多少遍,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苦难教育吧。

这个地方俗称凹腰街,现在的人已经不叫这名了,因为至少眼下它的腰不怎么凹了。原来小城处于东西方向的斜坡之上,山洪就在这个方向上冲出了几个冲沟,凹腰街就占据了其中一个冲沟。我出生的这间房子就在这冲沟的旁边,不论往南还是往北都要爬一段长坡。所以遇上雪凌天气,顽童们都会在这两个长坡上开辟出滑道来。其实不只是孩童,真正滑得漂亮的是那些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子,一段助跑之后,两腿站住就从坡顶上呼啸而来,直到所有的动量耗尽才停下来。我一向胆小,身体的协调性也差,只敢在稍缓一些的地段滑个几米远,像这种二三十米的大动作,我只能在旁边干瞪着眼佩服。

凹腰街经过两次或三次城市建设改造,几次削峰填谷,像一匹瘦削的病马,调养得膀大腰圆。眼下凹腰街这地界,像女大十八变一样,出落成小城老街最为宽敞的一段。

其实凹腰街的记忆并非来自我居住在这条街的时候。这里的情况,很多来自母亲后来的唠叨。譬如父亲继承了爷爷的衣钵,在凹腰街与环府路的转角处开了一家面馆,生意就相当好。据说县政府里那些经常加班的干部,就喜欢来这里宵夜。还说旧社会那会,小城的面食业有一赞语,叫做“任家臊子潘家汤”,这两家都是开面馆的,就说任家的脆臊做得最地道,潘家的汤熬得最香浓。

父亲的面馆生意好除了脆臊做得好之外,还因为这里离县政府很近。这道理看来不仅放之四海还放之历史的长河,就像眼下环府路一带餐馆林立,也就那么点意思。有意思的是,正因为我家的面馆经常有干部光顾,就在我出生的那会,母亲的奶水偏少,正巧有一乡下来开会的女干部到馆子里来吃面,她刚刚生育就赶来开会,孩子没法带来,奶水充盈又无以为哺,于是我就瞌睡来遇上了枕头,幸运地度过了哺乳期。

凹腰街的任家面馆是从我爷爷奶奶那会儿做起的,到了我父亲的手上,仍然是租赁别家的房子。后来我们家在这个城里东搬西迁的时候,母亲总会念念有词:你奶奶手太散了,做这么久的生意,竟然没有置下一个立足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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